夏日,海滩,一间房间。
她慵懒地斜依在长沙发上,目光盯着电视上出出进进的男男女女,是一部长长的乏味的电视剧,如下午在这里上演的话剧。
灰尘沉寂着,不再飞舞于下午的阳光里,苍蝇也安静地停留在角落里,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间一下就跨越到现在。
桌上的咖啡依旧飘着浓浓的香味,她又开始迷离恍惚。耳边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我爱他,而他不爱你,为什么你不离开这里。
海水正在以无法察觉的速度在涨。缓缓地,一下一下撞击着海滩,在一次一次的重复中就越过了原来的水线,爬了上来,把整个沙滩浸漫了,压在它柔软而坚韧的身下。
她不动声色的用眼角睇了一眼在喝茶翻着报纸的他。
一只海鸥从远处飞来,悄无声息地滑翔在海面上。时高时低的翕动着银白的翅膀,骄健俊逸的形态使它如同一只精灵,海的,孤独的,美丽的精灵。
它在欣赏自己飞动的样子。
一只白而细长的手,精致的涂了各色小图案的指甲。她爱怜的目光细细地审视着它们,那是心情泛起的各色泡沫,在没有标记的长长时间里,她的无聊把它当做梵高的画布。
她的疯狂可以在这里得到解读吗?她不可觉察地微笑了。
电视上发出一声尖叫,一个女人的尖叫。她依然保持着欣赏指甲的姿势,略略抬头瞟了一眼电视,一个女人发现了丈夫的外遇,反应很激动。一个男人在急急的解释着什么。
她又瞟了一眼还在拼命翻报纸的他。她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小口,没急于下咽,而是让咖啡苦苦的浓郁的味道停留在嘴里,她喜欢这滚烫的苦涩而又泛着绵长浓香的味道,让它们一丝丝渗进神经最末梢,在哪里游走。她常常独守这繁华的寂寞,也常常失眠,却依然改不了在夜里喝浓咖啡的习惯。
他合拢报纸,折叠成整齐的一叠,抬眼看了下时钟,一仰头喝光了杯子中的茶,慢慢咀嚼着留在嘴里的茶叶,站起来准备睡觉。
她望着他,看他走来走去,做上床前的那套规范的准备工作。
海鸥停在了水边的沙滩上,用悠闲的很绅士的姿态踱步。海很静,没有一丝风,月光从不可知的某个角度洒下来,笼罩着整个的海,海滩,海鸟。海鸥走过处,细净的沙滩上留下浅浅的竹叶状的脚印。它偶尔停下来,歪着小小的脑袋,望望海的远处,又继续数自己的脚步,这边到那边会是多少步?
宽阔的床,安静的待在卧室的一隅。
海水荡了一下,它敏捷的向上一跳,似乎怕海水弄湿了自己鲜红的脚。
关了电视,熄灭所有发亮的灯。床如同漂在黑暗海上的一叶孤舟。他的手摸了摸她,她翻了个身,手开始慢慢的游走。含混不清的低语。她回到月光朦胧的海上。
海上起风了。
海鸥飞了起来,向着空空的海的深处飞去。
远远的,在海的喧嚣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鸥鸣,劈开混沌,穿过大脑的沟沟回回,抵达最低层。
她终于听清了他的那句低语:海鸥尴尬地叫着。她忍不住在黑暗中笑了。温暖的海水漫过她的思绪,她沉到了宁静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