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6点48分,离上课的铃声响起还有2分钟,杨舞雩从容地对着家里的梳妆镜整理了颈上的丝巾,然后走出位于新华路的家,走进杭高校园,准确地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
这是新千年的一个冬日的上午,并不寒冷的风吹过校园,树叶瑟瑟作响,望着窗外熟悉的一切,望着眼前这些学生年轻的脸庞,一刹那杨舞雩又问自己:真的决定离开这一切吗?随即她又回答了自己,是的,决定了。
从北师大中文系毕业,带着学校里俘虏的爱人回到杭州,在杭高任教一晃10年过去了。成家、生孩子、成为一名优秀的语文教师。杨舞雩爱她的家人,爱她的学生,以及被他们爱,一切都那么好。为什么要离开校园呢?许多人问她,她回答不出什么。她像就是因为要改变而改变,或者仅仅是因为校园总是那么平静吧。
新千年的最后一个寒假里,杨舞雩终于有些无所适从。杨舞雩不知道该尝试着做哪一种职业,既有别于教师,又符她的性情,还能让她不靠老公吃饭。
就要过年了。今天杭州城里允许放鞭炮,于是就有耐不住寂寞的人提前放了起来。在零散的鞭炮声中,杨舞雩想起十几年前的大学的图书馆里,曾经因为看到一本发黄的社会调查报告,而卖了自行车和手表去了一个叫泸沽湖的地方,那里可真美呀,美得让人瞠目结舌。
杨舞雩又想起她去过的许多美丽的地方,看到过的许多美丽的东西,就像家里随处可见的工艺品,那是她游历千山万水的纪念。
那么,不如开家小店吧。把这些好不西搬到杭州来,它们应该是散落在民间的,是手工制作的,是散发着泥土的芳香的,是已经濒临绝迹的,是需要费尽精力去搜罗的……想到这里,杨舞雩血脉贲张。
我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里,走进杨舞雩的“舞雩坊”。它在环城西路,离西湖很近。初春的阳光也让我出了一身细汗,进得店里就收干了。
小店刚开张,店里没顾客。杨舞雩说,晚上的生意还不错。她坐在小店深处,那儿放了张矮桌,几张竹凳。给我用一个式样拙朴的杯子泡了杯绿茶后,她继续糊她的纸袋。袋子有大有小,上面盖了“舞雩坊”的印章,非常雅致。是装售出的物品的。
在这之前的两个月,溺爱她的老公跑出了营业执照,租好了营业用房。同时杨舞雩去了云南、河南,带回十几个不起眼的纸板箱。
然后装修店面。她买来整幅的麻布让工人贴在墙上;从乡下找来带皮的硬木做了货架;她自己动手用蓝印花布做了灯罩……
小小一个店倒有5扇门。正面两扇的上方书有店名“舞雩坊”,边门用绿漆漆了,门上有“花花朵朵、坛坛罐罐”几个字。店里面特意做了两扇后门,为的是帮一对打造精细的铜门环找到最合适的位置,这对门环是杨舞雩从丽江一个古老的村庄里淘来的。门上贴了河南的“纸马”。
有楼上的邻居到有关部门去说:“我们楼下开了一个奇怪的小店,叫什么,‘花呀朵呀’的,不知道是否有问题。”有关部门就此到店里来查问。杨舞雩给他们看了一本书,书名叫“花花朵朵、坛坛罐罐”,作者沈从文。书名是汪曾祺给沈从文的这本文物和艺术研究文集拟的,用以概括那些使沈从文一生痴迷的手工艺品。这本书杨舞雩后来就一直放在店门口。然而有关部门说这几个字还是有做户外广告的嫌疑,杨舞雩不得不再次到有关部门办理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