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校园里种满了栀子树,每一栋宿舍旁,每一条林荫道,每一棵大树下,都种满了栀子,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好似一道道篱笆墙,只是从不见花开花落,令人费解。
每年端午前后,我总是徘徊于这些篱笆墙,甚至拨弄开一些枝叶,期望能窥见一朵半朵,却一直未能如愿。这就奇了,难道有不开花的栀子树吗?难道把她编成篱笆墙就真的变成了女贞子那样,只能奉献四季长青而忘了她洁白芳香美丽动人的花期吗?
童年的乡村,灰暗世界里最令人动心的莫过于栀子花开了。随着冬衣的一件件褪却,随着棕叶的一片片舒展,空气里弥漫开一阵赛过一阵的清香,男女老少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栀子花要开了嗬!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可都供着这么一位神仙呢。
在乡亲们的眼里,栀子花是神仙花,从不会拿污水波她,只用茶叶水浇灌,并且往往占据着院子里最中正、最亮堂的地方,象什么月季、凤仙、喇叭花之流,就只能远远地给她当侍女了。栀子呢,也不负乡亲们的厚爱,从春末至秋凉,能给乡亲们整整一个长夏的惊喜。
无论是晚春的芳心乍现,还是盛夏的繁花朵朵,栀子,以她的洁白芳香,消融了乡亲们难熬的炎夏。早起的妇人们,就着露水,采下一朵刚刚绽开的花骨朵儿,插在发髻,就有一天的香气缭人了;晚归的汉子们,搬个凉凳,往院子里一躺,立马融进销魂的芳香里,就忘了一天的劳累了。
栀子、栀子,你对乡人何其慷慨,于我又何其吝啬?寻寻觅觅,难见芳踪。
终于有一天,校园里成片成片的栀子被伐了,我既心疼又无奈,难道因为你从不开花,令人心灰意冷,决定弃你于不顾?
再在校园里行走,少了栀子的绿影,也少了些许的期盼。回到本人宿舍,却意外发现还有两株栀子树好好地活着,我暗自庆幸伐木者的粗心与遗忘,希望他们再也不要打扰了。
这一年冬季,舍外一棵高大的老树朽了,倒了,难得一见的阳光经常光临了。窗外的栀子越发葱茏越发苍翠。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进进出出都不禁多瞄两眼。
突然有一天,我看见花骨朵了,虽然那么稚嫩,还是脆绿的外衣,但分明是骨朵儿了,还不止一朵两朵,几乎每条枝桠上都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又象一竿竿待展开的小旗,在风中摇曳,我心中狂喜。
花期转眼来临,洁白芳香,美不胜收。
栀子、栀子,可是我虔诚的期盼感动了你的心灵?要不,为何从前总不见你踪影?
时光在芳香与惊喜中流逝,不经意中,老树根四周冒出了许多新苗,在阳光中欢快地舞蹈,我心中一动:如果老树不倒,这些新苗就会一直沉睡在泥土中,因为阳光照射不到它们,那么我的栀子,以前从不开花的栀子,也是因为没有阳光啊!
栀子、栀子,原本只要有一束阳光,你便能绽放芬芳,栀子、栀子,谁能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