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老五

    1、别处浪漫
    老五一日酒醉之后扶着我肩膀哭道：“我是一个没有浪漫的人。”老五是个诗人，秉承了中国传统文人的典型多愁善感，但据我所知他在上海是不缺少浪漫的，经常有文艺女青年写信给他道仰慕并暗示如有可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之类，虽名老五却绝无常做老五可能。我惊讶的问他何处此言，老五痛诉：“从来名作家笔下的主人公浪漫都出在别处的。”老五健忘，通常只记得此时此刻，其时正紧跟时尚潮流，努力钻研村上春树、杰克·凯鲁亚克，马格丽特·杜拉斯的文章，并对前辈海子“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批柴，周游世界。”和加勒比海广告词“Find romance on a Caribbean cruise”击节赞赏。
    老五对我说，他要的浪漫是这样的，在非上海的某个地方认识了一个女孩，走上前深情款款对女孩说：“真巧，我一直在寻找你，也许你不相信，你对我是白分百女孩，为了找你，我从上海出发，在各个城市奔波，我相信你会在某个地方出现的，今天，我终于找到你了。”然后女孩含羞回答：“你对我也是百分百男孩，从头到脚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简直在做梦。”
    为了追寻浪漫，立志做《廊桥遗梦》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第二，老五终于在某个假日开始背上了他的旅行包。从此在祖国各地网络聊天室里不同时间出现了“单身在南京”、“单身在武汉”之类的昵称对着每个女性ID打入“我，一会儿看星星，一会儿看屏幕，我觉得，看星星时很远，看屏幕时你很近。”的行吟诗人，飞机、火车、汽车里也多出了一个碰到美女便侃侃而谈诗歌的游吟骑士。
    功夫不负苦心人，一日老五在南昌终遇一意合网络女子，从但丁、普希金、莱蒙托夫至北岛、海子、京不特皆可指点，并对老五的暧昧持默认态度。两个小时后两人顿觉相间恨晚，于是相约晚上见面。到了时间，老五备齐钞票穿着笔挺来到约定的某家宾馆一棵梧桐树下，酝好感情后，一会儿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俩彪型大汉，随后顺手牵走了老五所有家当。
    晚上在电话中得知此事，我赶忙问他是否需要送钱过去，老五以男性的骄傲断然拒绝，并称：“我可以搞定此事。”竖日上午便接到老五短信：“已上车，安好，勿念，幸有座位，惟列车员检票过于频繁。”
    2、如厕·读书
    多数人的阅读有一个去芜取精、由泛滥至经典的过程。我的朋友、诗人老五莫能例外，现在他满口谈的是雪莱、拜伦、托马斯·帕奈尔、海子、舒婷，小时侯崇拜的却是金庸、古龙及其他不知名武侠作家。
    那时武侠小说与《少女之心》在家长心中的地位相当，老五为了继续自己的爱好，不得不想尽办法逃避父母追捕，与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为了防备老五，父母禁止他锁上抽屉。老五曾将小说藏在枕头下、被子里、席子下等各个可以想到的角落，甚至衣柜里的衣服中，结果却总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每次都被为他收拾房间的母亲发现。老五不能不将小说悄悄放在不会看小说的朋友处。家里是肯定不能看小说了，别人家里也不成，老五父母曾拜托村里所有人，若知道老五看小说，一定要通知他们，并悬下巨赏，哪个小朋友告发他便奖励糖果。老五曾想过在野外看，但乡下地方，每个地方都可能会碰上勤劳的劳动人民，唯一的安全地带江边那片树林，却因老五胆小，怕有蛇出没而不能不放弃，为此找个安全地方放心看小说成了老五的当务之急。
    苦思冥想之下，老五终于想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毛厕。绝对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孩子会不怕恶臭躲在毛厕里看书的，关上门，可以在毛厕里看一个整天。这天老五带上《鹿鼎记》，几张做厕纸用的报纸，关上门便聚精会神看起来。不一会儿，老五便忘记了恶臭，全心投入到金庸笔下浩瀚江湖、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里。
    我们村里的毛厕一般在野外，不过一个粪坑上盖一间简单的茅房，粪坑中央横着两块大木板
    ，两块大木板之间竖着钉上两块小木版以让方便之人放脚。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五想动动身体，哪知他想抬脚时，发现因太久没动，双脚整个麻痹，一动却浮痛。老五不甘心，依据习惯，用力一抬，却忘记身处毛厕，加上腿痛，一时没平衡好身体，砰的一声便掉进了粪坑。
    湿淋淋地爬出粪坑，洗完澡，换上衣服后，老五被父母逼着，按照家乡规矩，不得不挨家挨户轮流在村里讨了半个月的饭。
    诗人老五现在是纯洁的、高尚的、潇洒的、风流的、倜傥的，是绝不允许有人知道粪坑与他粘上关系的，我曾无耻地以此为要挟敲诈了他许多次。所以，每当众多美眉将我冷落一边，围着著名诗人老五，听他循循教导时，我清楚地知道：是美眉们不识货，丫不过是一个掉进粪坑的小屁孩儿！
    3、预谋消费
    按照惯例，女友节假日必须回家陪父母，难得七天的自由，老五自然不会放过。行动计划是这样的，十月一号乘火车去宁波，七号回来，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六个光棍兄弟在宁波等着他，其间或许还有类似老五的突击分子加入。“来吧，烂人，让你输的脱裤子。你要真不来。”小六说，“我们会更鄙视你。”
    为了替所有有妇之夫争口气，不被“更鄙视”，老五决定买票去宁波跟丫们死瞌，撮它个六天六夜，再现当年大学里“麻仙”丰采，让丫们知道，有了女友的男人牌技只会与胆量成反比。女友知道了的计划，问老五准备花多少钱，老五估摸了一翻说大概1500元吧，她说你平时不是特小气么，这次怎么舍得。老五说正因如此才打算从国庆开始改变自己。她说我不会让你去的，你们那帮猪朋狗友，去了肯定没好事，摸不准还做对不起我的事儿呢，老五立刻严正驳斥女友道：“不可能，还有比你漂亮的女孩么？”但女友并不领情，只说我摸不准哪天在家腻了会回来，你不准离开上海，得天天在家守着。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没有反抗，何况女友是老五新交的。老五只好在电话里承受了一翻小六的“更鄙视”。虽说不自由是绝对地，但幸好女友不在家时老五还有相对自由，不必再为了陪她聊天而抛弃喜欢的娱乐活动。几天昏天昏地地上网、看碟、读书之后，女友终于在4号晚上回来。第二天，为了隐蔽地表现自己的不满，在被逼请她吃完小肥羊的火锅后，老五强拉着女友一起去看何平导演的《天地英雄》，听着她在电影院里对武侠片的诅咒，暗喜。
    晚上回到家，女友竟然不顾下午的仇恨忽然殷勤起来，老五以男人特有的敏锐警觉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答应？求求你，快说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要不我会睡不着觉的。”女友嘿嘿一笑：“这次你没去宁波，是不是省了1500元钱？”老五说是啊。“这是不是得益于我的阻止。”她继续问。老五只好点头。“那么作为一个决定从此不再小气的男人，你是不是该为此奖励我？”女友顿了顿说道：“我昨天陪我妈逛街，看中了两套衣服，一套1000元，一套才500元。”女友望了望老五逐渐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只要那套500元的，让你国庆省去1000多元，还有大美女相陪，便宜你了。”
    你知道，老五得睡觉。
    4、一个人的艳遇
    飒飒秋风徐吹时，自由职业者兼吟游诗人老五总是一个人背上帐篷、睡袋、防潮垫，以吉他代替竖琴，开始梦想中古代凯尔特诗人自编自弹自唱的吟游之旅。老五总是夸耀，当支起帐篷，躲入其中，喧嚣与繁华皆被抛开，是真正的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经营，帐篷就是他一个人的城市，提供一个人的艳遇。
    一日老五在新疆草原碰到了一群哈萨克人，大片大片的马、牛、羊在哈萨克骏骑驱赶下潮水般络绎于途的壮观，哈萨克人特殊的生活方式及民族气质征服了诗人老五。自此老五跟随步态蹒跚的驮队，与带领群畜的哈萨克人追逐草原上逐渐隐退的绿色，每天日落之前，一齐驻扎在有水源的地方，支起简易帐篷，度过一宿，不久便与热情好客的他们结为朋友。
    这日老五与哈萨克人一起走进附近的小镇，变卖膘肥毛亮的群畜。为了吸引人群注意，老五使起了他的绝技，自弹自唱起来。不一会儿，果然周围聚集一大群人。在哈萨克们的高兴之余，老五注意到了一个女孩。女孩显然不为牲畜而来，从一开始只是看老五，微笑着看他弹唱。在女孩的款款注视里，老五感觉到一个期待已久的机会落在了自己头上，而女孩精心梳理的一条条辫子、眉清目秀的面容以及百媚顿生的微笑也勾起了老五诗人的浪漫情怀。
    孤云漂泊也希望有所依，何况性喜浪漫与酒的老五。老五站起身壮着胆子过去与女孩搭讪，女孩竟然会讲汉语，交谈之下才知道她是维吾尔族人，前几年曾到过深圳打工，不久前才回来的。郎有心、妾有意，老五夸女孩漂亮，女孩赞老五才貌双全，不久老五便顺利地带女孩进入了他的帐篷。
    交谈一会儿，老五感觉尿急，便出去想先解决问题再回来乘机解决女孩。因老五帐篷与哈萨克人搭在一起，城市里养成的喜周围无人的习惯使得他方便时并不如何方便，需走出颇长一段距离。完了之后，正当老五幻想着等会儿秋风微冷日初下、偷开帐篷看云鬓的浪漫时，打开帐篷一瞧，里面的睡袋、防潮垫、背包全没了，那把差点儿作了媒婆的吉他，也无影无踪。
    5、互换礼物
    大学时，老五与小六找到女友，先后在外面租了房子，因性喜撮麻将，所以经常会来寝室与我们叙旧。
    那会儿我们没钱，每顿饭都得抠着用。偏偏又放不下麻将，玩时是算钱的，为此大家都将自己生活更加美好的希望建立在别人钱包凹瘪的基础上。我们还没什么，输了不过一段时间将三餐省为两餐或者将每餐菜里的肉片去掉。老五和小六就不同了，虽然他们每月伙食费较多，但扣除房租之后，也就与我们相差无几了，何况每月还得买些礼物送给女友，伙食更是不能疏忽。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只能向我倾诉。“我简直想不通爱情与每月的礼物有什么必然联系。”我的这两位兄弟说。
    说归说，还是得照做。这么一下来，他们比起来更是穷鬼了，为此每次撮麻时都盯着我们的钱包瞳孔缩小、两眼放光，可与见到绝世美女相比。
    亲兄弟，明算帐，也说好不欠帐，碰到大家都穷时，学生对穿着没什么讲究，输的便拿自己的衣物折价贱卖予赢的。老五与小六因为反正每月得买礼物送女友，于是达成协议，输的一方可以拿自己女友衣物或首饰抵帐，一来可解贫穷之困，二来比买新的省钱许多，而且装扮一下东西也就和新的相差无几了。“女孩子有相同的穿戴是很正常的，她们绝不会起疑。”老五与小六曾很笃定地对我们说。因为两兄弟乐于此交易，为此每隔一段时间双方女友刚买的衣服、裤子或首饰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女友虽然惊讶，却也不会想到是自己另一半的贡献。
    一日聚会，老五和小六把各自女友带了来。两个女孩免不了比较穿着，交谈时尚。“你也买了这个手表，这个手表又便宜又好看，我喜欢死了。我以前也买过一只的，可惜后来掉了。”一个说。“你的裤子好好看，我以前也有一条的，可惜不知怎么就丢了。”另一个说。这两位说着，旁边两位男士却是镇定自若。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老五女友这时对小六女友的提包注意起来：“这种包我以前也有过的。”老五女友说，然后仔细端详起来，忽然尖叫一声：“这里怎么也有一个洞？太巧了。”说完两位女士互望一眼，黑着脸不再言语。
    第二天上课时，老五眼睛浮肿，小六脸上带着几条细微的血迹。问起怎么回事，一贯懒散的老五骄傲地宣称昨晚看了一夜的书，“女朋友昨天带了只野猫回来，不小心被它给抓的。”小六遗憾地说。